互联网二十年：请不要忘记我的名字叫站长

湖中沉

    历史的车轮，滚滚向前，如果历史上会记载互联网时代那些耀眼如星的网络风云人物时候，不知道这历史的车轮是否能记住他们的一些人，或者仅仅只能用两个字来在历史书上概括这个群体：站长。

    这是一群自然野蛮生长了20年的群体，他们在现实生活中可能仅仅是守在出租屋里的一台电脑前，抽着香烟，蹲坐在床上，一张破旧的电脑桌上放着昨天吃剩下的盒饭，一瓶快喝光的可乐，物质也许是极度贫乏的，但精神又是极度快乐的，因为他们叫做站长：用一台电脑和网络连接了现实社会中无数网友的各类网站，就是他们最大的幸福快乐源泉。

    “你为什么做当年那个站？”我编辑了一条短信，发向十多年没有联系的手机号码，他叫曹臣，或许并没有太多人知道他，但五位数的QQ号足以证明他是个老网民，他现在某区县电信局负责客户投诉事件处理，日子舒心，老婆漂亮贤惠，而在99年，他也是一位站长，由于在电信局工作的原因，他和同事一起做了当地第一家信息港，并且自己开发了一套聊天室系统。当回答当初为何要建站这个问题时，他一如往常毫不犹豫：当年做聊天室，一是为了改版，二是跟KV300（编者注：网名）自己想弄着玩的，就是给本地网友弄个交流平台的。

    时间一晃而过，曾经在当地叱咤风云的信息港和聊天室都犹如昨日黄花，飘落不见了，留下了那一个个现在谁也不认识的网名，比如他的网名叫做野草，对，就是春风吹又生的那种野草，至于网站，的确再也不弄了，犹如路边的野草，无人知晓，而更多的早期站，大多如此终结于时代。

    当年，全国的网民也不过几百万，十多年过后，中国网民已经有了6亿，而当初极少的掌握了技术的站长群体，也是一个惊人的数字：根据中国互联网协会、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发布《中国互联网站发展状况及其安全报告（2014年）》，《报告》显示，截至2013年12月底，中国网站主办者近281.7万个，而个人举办的网站约105.5万个，占中国网站总量的30%.

    我们无法用文字来记录这一百多万个站长的个人信息和资料，也无法讲清楚他们每个人的生存状况，但总算可以通过这个机会，来说说这个庞大的互联网从业群体自己的事儿。

    早期站长：追逐理想与现实的弄潮儿（1998—2001）

    在33.6K调制解调器拨号上网时代，除了很多美国硅谷回来的海归带来先进的互联网经验，其实在中国三千多县市的角落里，早已有了互联网的萌芽，不管是报亭里售卖的各类报刊，比如《中国计算机报》、《计算机世界》、《电脑报》、《微型计算机》，这些媒体里大多报道着中国电子商务的发展、BBS电子公告栏的发展，更多的则是软件、游戏还有硬件的信息。大多的人买来，都是为了去寻找自己电脑上装的盗版游戏的通关秘籍，在互联网没有完全铺展开，拨号上网的速率和价格阻挡了很多人进入网络，却拦不住网吧的诞生，而最初的网吧，只是局域网，而电脑是用来打游戏和练习打字的，通常我们会用DOS,引导进入UCDOS,然后熟练的打开WPS,开始练五笔，玩战舰打潜艇游戏或者是扫雷，至于建站，只是少数人的专利。

    三大门户网站和不断传来的互联网电商发展的利好消息，让中国互联网迅速的沸腾了起来，电商的浪潮，给了个人站长们全新的视野和希望。

    从简单的个人网页开始、门户网站再到聊天室、笑傲江湖聊天室，网址导航，虽然没有高大上的电子商务，更多的站长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了解一个个名词：域名、空间、html,更多的人是从简单的html当中找到了技术的自豪感，而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了程序，成为了技术员，不可否认，由于当初通用性建站产品较少，最早的个人站长网站，都是简单的html代码，通过超链接链接，页面不多，内容自然也不多，但却寻找了迄今一直还在用的盈利方式之一：联盟广告，而当初国内的广告联盟还很少，更多的是悬挂国外的广告条，获得收入，能获得一张国外寄来的支票，是一件在圈子里面很有面子的事情。

    而三大门户的兴衰也给大家树立了榜样，王志东、丁磊、张朝阳三巨头的走红，给站长们看到了希望，尤其当年能被以七位数收购的站长，则是很多个人站长到今天也一直想努力的目标之一。

    时过境迁，王志东早已不在当红，而丁磊和张朝阳在游戏领域找到了盈利的秘诀，后起之秀的马云和李彦宏以及马化腾，变成了新的三大巨头，俗称BAT,又迎来了众多的粉丝。

    这个时期的站长，多是出于个人爱好去建立和维护，比如榕树下、华军软件园和西祠胡同等等成功的典范。这个时期很多站长，由于机缘巧合，则有机会掌握了中国比较好的顶级域名资源，通过域名生意，也成功在互联网拿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。

    对于这些站长，并不会过多的渴求经济收入，更多的是出于个人爱好和热情，给网友提供空间进行交流，或者是展示自己的个人风采，更像是现在的一些网络兴趣小组，对于盈利并没有太高的奢求。

    新世纪站长：矛盾的集合体（2001——2005年）

    国内的互联网发展，要深深的感谢技术的发展，从软猫或者硬猫时代，到ISDN或者是高大上的DDN,时间没有很长，ADSL的普及，截止今天，依旧给中国数亿网民带来的便捷，也给了网吧复兴带来的美好的几年时间，更多的站长，也开始了自己百花齐放的时代。

    由于带宽的普及，乃至网吧光纤的普及，电脑硬件从586直接跳跃到686时代，即所谓的奔腾二代、赛扬、奔三、奔四，电脑硬件的快速发展，带动了中国游戏行业的发展。从最早的万王之王、MUD泥巴，到联众大厅，到红月，千年，石器时代，奇迹、传奇等网游，也开启了自己传奇的赚钱一幕。

    而互联网也刚刚经历了电商泡沫破灭最痛苦的阶段，尤其是很多大型互联网公司，甚至来不及绽放，就消失在国人的眼中，写文的同时，朋友也随便提出了几个公司的名字：大亚互联网商务有限公司、lycos、fm365、亿唐、逸飞岭，马云的中国黄页、瀛海威……等等一长串名字，很多大家都没有听过，而的确，他们都曾经火热的涉足于中国早期的互联网建设中，名气很大，甚至在国际上有一席之地，但很可惜，在国内的市场上，我们已经见不到他们了，只能在我们的记忆中，他们或者还活着。

    对于个人站长而言，这个时期，短信SP业务、彩铃、音乐下载、软件下载、分类信息等等，都开启了站长快速赚钱的时代，而类似开私服、电影下载等可能擦边球的事情，很多站长也会在干，由于互联网和电脑硬件的发展，网友的需求的变化，短平快的娱乐需求，让很多站长找到了商机，也的确赚到了钱，而区域类的地方门户网站也进入了快速的积累期，这是由于聊天室和BBS时代，各地信息港的极速转型而造成的，而民营的个人网站的社区网站应运而生，逐渐成为各地本土的领头羊。

    更多的站长是完全不赚钱的，并且会在收入方面大力的投入，如果撑不下去，只能关闭，更有部分站长因为涉及到版权、色情、病毒等问题，被依法处理的甚至踉跄入狱。

    这是一个战国并存的时代，如今号称做安全软件的周鸿祎，这个时代也在走着偏门，做着一款叫做3721网络实名的产品，后来被一致认为是流氓软件，成为周鸿祎创业史一个尴尬的一面，所以这个时代群雄割据，大型的互联网公司开始渐渐成长，并且垄断市场。

    现代站长：回归理性但却寸步难行 （2006—2010）

    在互联网快速发展时期，更多的站长依旧是模仿，众多的垃圾站如今也依旧存在，尚未形成只的模式，但随着相关产业的发展，类似通用性产品和技术的提升，从早期的动网先锋到后来的phpwin以及discuz等程序产品，将网站的建设成本和技术门槛降低，无论你是否懂太多的技术，只需简单的设置，有自己的空间，就可以拥有自己的网站。

    但实际上，除了报守之前的盈利模式，这个阶段的站长，依旧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模式，各类站长媒体的兴起，也给站长们自己提升提供了平台，但商业模式，依旧没有特别固定的。

    但前期靠着积累本地人气成长的地方社区，在这个阶段快速成长，实现了公司化运营，类似常州化龙巷、南昌地宝网等，都是在这个阶段发展，早期的一些老站，也快速发展，迅速的突破了百万元、五百万元乃至1000万元的门槛，类似合肥论坛，还被365地产家居网成功收购，并且在国内创业板上市，成为明星。

    区域社区网站，在这个阶段的盈利模式说难并不难，主要是利用社区的人气，通过活动和社区内容服务，售卖自己的广告产品，给商家提供一个基于本地的线上交流平台。

    相比幸运的地方门户网站而言，这个极端的数十万站长，大部分并未实现自负盈亏，只有少量的靠着广告存活或者勉强盈利，或者一边打工，一边养站的方式，除了收入没有变化之外，这颗坚持的心，也没有变化。

    而这个期间，站长们更加热衷于参与各类培训、讲座、会议，甚至在2010年，阿里也举办了类似的活动，马云亲自出席并发表演讲，让众多站长们热血澎湃，更加激情的投入网站的建设。

    当代站长：迷茫与坚持 寻路不断屡败屡战（2011—至今）

    不管是已经有所成就，成为公司老总的站长们，或者已经不在做站而去做互联网其他行业的转型站长们，依旧逃不过互联网也在逃不出的怪圈，就是盲目跟风，从2000年度的泡沫，到个人站长的建站潮，到跟风做各类产品，似乎总是想通过一个产品和一定的用户群，就能实现自己的最终理想获得高额收益。

    时间的磨练，也让站长们逐渐成熟，在如今，越来越多的站长，也懂得了坚持和重视除了技术和产品之外的营销、内容建设等等，通过内容建设建立自己的影响力，开始进行行业化垂直运营，很多站的发展越来越稳健，如广州妈妈网，不仅在PC端获得了腾讯的5000万投资，更是在移动端也有了自己的标杆产品妈妈圈，而厦门小鱼网也开始了跟淘宝本地的合作，不少站长开始考虑不是大而全的门户，而是行业的精细化、深度化运营。提到团购，不再是热血澎湃，也能意识到需要整体网站的影响力和公信力。

    随着移动互联网的发展，与时俱进的站长们也在探索自己的发展之路，并且有了很多尝试。但依旧是通病，对于新产品和新技术的盲从，不能平静的去深度的运营是最大的问题。也是数百万个人站长，不能快速获得稳定收益的问题存在。技术仅仅是成功建站的一部分，而后期的推广、内容建设、行业服务、媒体化、运营管理等专业问题，季度的考验了站长们的综合素质，通俗点讲，站长们不仅仅要学会建站，还需要学会做生意，实际上来看，目前数百万站长中，能具备多重技能的综合素质的极少，更多的站长，建站并且依旧是个没有成型的梦想，这是一个死循环的怪圈，难以突破。

    国内互联网二十年，众多模式的泡沫破灭应该引以为戒，保持生态不代表守旧，移动化的冲击，提醒我们应该学会自我进化满足用户更新的需求，在本地野蛮生长的同时，也要学会“绣花”般精细化运作，无论传统互联网还是移动互联网都逃不过发展趋势，良好的网友生态是基础，不管是做区域互联网的本地，还是自己所擅长领域的个人站长，其实都逃不过所谓精细化发展的趋势。

    移动互联网时代即将到来，也一定会迎来类似中国互联网发展二十年一样的黄金繁荣年代，如何抓取这个机遇，创造自己的互联网故事，很多草根站长依旧在不断探寻，但文到最终，让我们想想这二十年的艰辛过程，除了看到更多的大站的创业故事和所谓商业模式激动后模仿，不断失败后继续失败，是否我们站长现在应该反思，为什么我们不能坚持？

    站长们都有自己的梦想，而梦想的前行必定是荆棘林立，坎坷不断，各种挑战与机遇并存，未来的二十年，个人站长的故事并未结束，二十年的故事，必须请一个站长来说个结尾，也希望下一个二十年，大家不要忘记我们这个叫做站长的群体：

    为此，笔者采访了西祠胡同创始人，现在孢子社区的创始人，知名个人站长响马（刘琥），面对我的请求，响马以过来人的身份，给大家送上这段文字：

    一个新兴的市场的发展，一定会经历技术差异化、产品差异化、运营差异化三个阶段。个人站长、区域网站便是互联网高度成熟的成熟运营差异化的产物。而以移动互联网的发展程度，远没有达到运营差异化的阶段。移动APP的进入门槛，阻碍了大量运营和服务商的创新，加上传统互联网的迅速衰退，会导致细分服务业出现较长时间的服务空窗期。如何快速过度，如何在移动互联网大繁荣的到来前保持市场地位，是所有站长面临的重要课题。但是机会总是有的，因为差异化的区域服务市场，是永远存在的。

    祝各位站长越来越好！（文/王新宇）